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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事余香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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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光图片

达农赠作者的手稿《仿宋夷铸》



陈达农题字张亮刻铭端砚


陈达农赠作者的红榉太师椅


  陈达农先生生前和我关系密切,亦师、亦友。但我始终持后辈、学生之礼侍之。他是我一生中崇敬的钱币学家、钱币收藏家。今百岁泉家、一代泉学宗师已在67038分驾鹤西去,享年101岁。音容笑貌尽留脑海,深为哀思。谨作这篇回忆文章,作为对陈老的缅怀——


  关于写文章


  在上世纪80年代末,认识陈达农大师后,我时常带着问题,拿着古币去他家中请教。他总是不厌其烦地讲解,并拿出自己收藏的古币,这些古币如搏毛脚蟹般用带皮铜丝串成一串串的,让我从实物中有更深的体会和领悟。特别是许多珍钱,让人过目、过手,实是天大的福气。这让我在实践和理论上获益匪浅。而当我对有的古币有全新的见解提出时,陈老总会笑眯眯地颌首赞许有加:“不管你的论点对错,你能提出自己见解总应表扬的!”并再三鼓励我要多写写古币方面的文章,把自己的见解写出来,投投稿。当我试着写了一篇古钱小文时,竟然在《浙江钱币》上刊登了,陈老先生看到我的文章后,赞许地对我说:“文写得好极了!以后要经常写啊!”有一段时间,我在研究安南钱、日本钱和朝鲜钱中的仿中国钱。去陈老家给他看稿本,以求建议。陈老过目后向我招招手,从柜中拿出一册自写自拓的手稿本《仿宋夷钱》:“这册书是我拓写的,就赠给你以作参考吧!”我拿着陈老的手稿本,感激万分。以后,随着收藏的深入,研究的精进,我接二连三有文在全国各刊发表。并在权威刊物《中国钱币》上刊文多篇。陈老却渐渐一反先前鼓励只喊“好”的常态,反而时常泼点冷水,常尖锐地对我许多文章提出意见。当时,我总有茫然之态。陈老一眼就看出我的心思,语重心长地说:“起先我鼓励你多写,是激励你。你写的文章都喊好,是鼓励你。这样你就有更大的信心,有劲头去写好文章。而你的发表文章多了,渐渐名气大了,就会掉以轻心,失去做学术严谨的根本。所以我就要让你少写,再三思考审阅后发表,这样文章才有力度,经得住时间考验,成为好文章……要对文章负责,要对读者负责。”陈老自己也是这么做的,以身体力行教导着我。如有一篇关于吴王濞铸币的文章,省钱币学会向他约稿。陈老考证多年,几易其稿,并在市钱币学会会议上朗读给大家听,以征求学会众多小辈的意见。文最后才修改定论完稿上交省学会。这种虚怀若谷的方式和严谨求实的作风实为我学习和感动。


  关于书画


  我小时候就十分喜爱书画。常涂鸦得连课本上都是我的“杰作”。可惜当时没有深入学习,以后随着工作这一爱好就冰冻了。后来随着我艺术品收藏的猛进,发现美是相通的。就有点手痒,想动动手,涂涂画画。画作一示人,负面的评论多。有人甚至公开调侃:“这画像小学生的作品。”我不服气地将绘画作品给陈老过目。陈老却赞许有嘉,细加端详后,笑眯眯地说:“画得不错,只是字要多练!让我来收藏!”而陈老的儿子陈天翔更是力挺:“画得很好,你的画我都要收藏。”并将我送于指正的画精心放入箱中加以收藏。这当然使我信心大增。在书画求索中,我的画作刊登上了杂志和报刊。而且外地博物馆收藏家藏品展也挂出了我的画。外地收藏家出书也刊入我的画,而全国各地求我书画者更是不断……在我画不断精进时,陈老、陈天翔时常对我的画给予指正和建议,极为感谢。


  如有一次我画了几幅蟋蟀图,其中两只翅短肥胖,陈天翔马上指出:这种称为“饭饱蜴蟋”,没有战斗力,今后不要画成斗蟋。而且比例好像有点失调……但景色你画点草很成功,很生动,衬托出了蟋蟀的动感。而陈老也总是在画的布局上、颜色上等方面提出一些对画的建议。如有一幅很长的寿桃图,陈老观后,把画上端一折,说:“画得不错,如今后尺寸再短点效果会更佳!”有一幅兰花,陈老见到后指出说:“你用墨淡点,效果就很好了!……。”陈老是鉴赏收藏大家,阅书画无数。在他的品评和指正下画风技艺大长。


  大爱永相传


  陈老是在喜收藏的父亲陈桂清的熏陶下,耳濡目染,从小就对古玩产生极大兴趣,并一直耕耘于收藏的广阔天地中,建树丰硕,藏品触及书画、玉器、铜器、古钱等门类。而当精藏宝贝由于在历史变革中敬失殆尽时,侥幸留存下来的古钱就成为了尽存王牌。就是陈老谦逊地认为自己众多收藏品中玩得最差的“古钱”,上世纪60年代被著名钱币学家马定祥评为“古钱收藏全国第二”。可见陈老作为大藏家的收藏功力。2011年陈老被评为“浙江当代十大收藏家”之一。陈老在收藏之余还总结经验,撰写了一系列润泽后学的著作:《古钱学入门》、《淙淙泉声》、《达农泉集》等。他热心传播泉学知识,品德高尚。正是在他的带领下,湖州的泉币收藏和研究走在全国前列。陈老的成绩被收藏家公认为“泉学一代宗师”。


  作为大收藏家,陈老可谓“嗜古如命”,为了集泉,不惜倾囊。到了“痴泉嗜古爱之深,金银玉翠皆可抛”的境地。许多珍泉竟以黄金、高档翡翠易得,并时常将藏泉伴枕而眠,犹兴不衰。这其中他的老伴凌青如、其父、胞兄特民都给予了支持和鼓励。除了不惜倾囊购藏外,对于集币之痴也让人感叹。一、陈老年轻时,有一次受风寒而发热卧病于床,四肢无力,饮食不甘。其兄和他开玩笑说:“西门市井有一珍泉发现。”陈老萎靡的精神变之矍铄,不振的双眼竟放光,不知哪来神力,竟一咕噜气爬起床赶往西门外观钱为快。当得知是玩笑时,已浑身出汗,病已好大半。这种听闻藏品似打了强心针的痴迷让人惊叹。二、有一个阶段,陈老正在研究旋背钱,并着力收集物证。我正好得到一枚珍贵的弘治通宝、旋背钱而名播湖城。有集币爱好者周某望之垂涎三尺。张亮君忙把此“军情”在府庙遇到陈老告知,陈老不顾近九十高龄,步行赶往我家。唯恐被人抢去。好像是天公在有意考验陈老的收藏意志,一时**大作,陈老顷刻成为落汤鸡,但他却喜滋滋地抱币而归。三、泉友吴某得一乾字背面邑字反书怪品,陈老闻之,竟不顾当时八十多高龄,步行十多公里,攀楼梯而上五楼高层,只为观币芳容。真是“泉藏心中爱之深,不顾病痛风雨途。”


  陈老就是这样一位可爱、可敬的大藏家,用财力、毅力、眼力、魄力、心血去完美着收藏事业。在生活上却追求着淡泊明志、宁静致远。然而,就是这样一位“嗜古如命”、省吃俭用的人,对于公益慈善活动却表现出高度的热情和豁达,原舍去收藏的痴爱而去弘扬心中的大爱。


  为了丰富国家博物馆藏品,陈老多次慷慨捐赠,湖州博物馆、安吉吴昌硕纪念馆等处都有他捐赠的珍藏。上世纪50年代,陈老发现一品太平天国镇库钱,虽然爱泉如此之痴,但终不贪为己有,而是向博物馆作了汇报并指出此钱的珍贵。终达成引针穿线,珍泉为浙江省博物馆所得,成为浙博钱币馆的镇馆之宝。为了慈善他愿把自己痴爱一生珍藏一世的钱币拿去卖掉,“割肉舍身”。可贵的是陈老提出卖藏泉支持慈善的心愿时,得到他儿子、儿媳、孙子等家人的热烈拥护。2005年中国嘉德秋季拍卖会举办了陈达农藏品拍卖专场。拍卖中大部分所得陈老均用于慈善事业。而对于困难的人,陈老总是尽自己的能力给予帮助。有一次我去他家,正撞见陈老将刚得到的稿费2000元装入信封,要资助一户小孩读书经济困难的家庭。当我表示敬佩称赞时,陈老很平静地认为这是小事一件。一次,陈老要出让一件藏品,我觉得奇怪,这是他心爱之物,陈老微笑着说:“我要卖掉它资助一个需要帮助的人。”对于所做慈善活动,陈老偶然被我知晓,总是叮嘱不要宣扬,充分体现了一个大收藏家的高尚品德。而陈老生活中并不富足,是工薪者,生活简朴,粗茶淡饭。作为大藏家的他留给自己的钱不多,家中买新房子都是卖掉原先祖私房再东拼西凑去买的,而且为了便宜方便买了个二手房。


  陈老对古玩泉币是痴爱的,但他放下了这种私下的痴爱,这种痴爱在他眼中是种小爱。而更追求一种人间的大爱。这种大爱精神在陈老的家中有着美好的传承,无时无刻不体现着这种精神。其父陈桂清就是一位品德高尚,热心慈善,心中充满大爱的人。陈桂清在辛亥革命中参加过湖州的光复,因功绩显效,得浙江省长屈映光授予“捍卫阖闾”一方。陈桂清开设银楼三座,由于讲究诚信,享誉金银界。并被湖州金银业同业会推举为理事长,担任吴兴县商会监事。其父热心公益,积极参加慈善活动,广做善事的一生深刻地影响了陈达农。所以这种大爱也是一种家庭传承。


  收藏家对自己的珍藏,不可谓不多。收藏的成果是花时间、精力、财力、毅力、眼力等诸方面的资源、心血后积累的,还要加上自己省吃俭用,孜孜以求。转让物品成为“割肉”,但这只是自己对物的一种爱,是痴爱,是一种小爱,当放下自己私下的爱上升放大为一种对世间的爱,对世人的爱,对弱者的爱,对需要帮助的人的爱时,就是一种美好的大爱。那是尽自己的力所奉献的一种舍身发光的爱。我们在陈老的身上,父辈的身上,更在支持他收藏和做公益慈善的夫人、儿女、儿媳、孙子等家人身上,看到的是一种伟大的大爱精神的传承。在我们这个和谐社会中,需要这种大爱的精神,更需要这种大爱的精神影响着一代代人,而永相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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